笔下波澜老更平 ——多才多艺的林伯虔
     孙淑彦

  清代揭阳两位在书坛上很有影响的人物,一位是丁日昌,另一位是林伯虔。丁日昌官职大,幕僚、学生多,所交往如何绍基、莫友芝、翁同龢等等,同样都是名书家。他又将平日与友朋、同僚唱酬的诗词手稿影印成《荔枝唱和册》二集,广为流布。如果说丁日昌更多是以特殊的地位,提高了他的书法对世人的影响,那么,比他稍后的林伯虔则纯属凭着书法艺术的魅力赢得了声誉。林伯虔是近代揭阳书坛一面耀眼的旗帜。与同时期广东名家相比,毫不逊色。 
林伯虔(1848—1909),原名林风翔,字虞笙,后改今名,字钦甫(父),晚号虞道人,揭阳榕城人。年近四十,闻广州广雅书院招生,与罗云藻等人赴穗入广雅,成为比他年轻但很有声名的梁鼎芬(1859—1920),番禺人,近代岭南四诗家之一)的学生。中光绪十七年(1891)举人。曾任揭阳劝学所总董(类似今教育局局长)二年,创办公立有造学校、商元小学堂和官立小学堂等。病逝於劝学所,享寿62岁。一生基本 
以执教为生,先后在潮阳萧氏西园、葵阳、揭阳等地教书。近年出版的《潮汕人物辞典·文史艺术分册》、 《榕城镇志》、 《榕城区志》都有他的传,但很简单。 
一 多彩的艺事 
林伯虔是一位多才多艺的文人。诗、书、画、印无所不能,所取得的成就并非泛泛者可比。他亦是一位收藏家,书画之外,最有名的是得到百砚斋的十二方砚,“百砚斋中十二方,买从京口压归航。汉碑周鼓留残篆,珍重流传古揭阳。” 
(一)诗 林伯虔的诗没有结集,我们只能在他的诗友丘逢甲、曾述经、周子元、林廷玉等唱和中得知一些信息。丘逢甲《岭云海日楼诗钞》有《虞笙以{题蛱蝶图>诗见示,为赋此》、《揭阳林虞笙孝廉伯虔得砚十二方於京口,背缩镌周石鼓文者四,汉碑者八,盖百砚斋故物也,拓本见示为题册端》、《虞笙寄和予和平里诗次韵答之》、《寄怀虞笙孝廉葵阳》等;周子元《味菘园诗钞》亦有《和林子虞笙仙湖寺放歌》、《林子虞笙、曾子月樵过谈,用虞笙投赠原韵奉答》、《前诗既成虞笙、月樵和作叠至,次前韵并送月樵回里》、《和虞笙韵》、《次韵答虞笙》等等,可知他的零星诗事活动。很遗憾,我们见到他的诗不多。录林伯虔的《读林剑泉{宦游集)》七律一首,以见一斑。 
高会题诗记盛游,寓公曾傍阅江楼。 
红羊劫换新官舍,宝月光生照酒筹。 
孝肃音容瞻俨雅,郑虔薄宦遣闲愁。 
南邦迁谪多名辈,惆怅西风感素秋。 
(二)画 林伯虔作画,走的是文人画的道路。他凭着文化修养和书法功底,凭着灵气和学识作画。主要画墨竹贞石,亦以贞石墨竹为擅长。致力於文人画家文与可与八大山人的笔法。能够以寥寥数笔兰竹、贞石写意水墨画,而把画面布置得有虚有实、有情有趣。再加上二三行秀逸洒脱的行书,或诗或文,一下子把有限的画面,表现出某种意境甚至某种思想来。他的竹、荷,兰、石,画得最多,我在揭阳民间见到的,画面都不大。他用写字的线条功夫画画,笔势不仅跌宕,而且笔笔有生意。竹叶迎风摇曳,隽逸不俗;荷梗圆劲挺拔,清气飘逸;在在透露出一股书卷气。因其书名大盛,画名为书名所掩。 
(三)印 因为自幼临习篆隶书法,再而操刀刻印,自然亦有可观。光绪六年(1880)林伯虔30多岁的时候,结集成《林虞笙印谱》。同里诗人周子元作《林子虞笙以所刊<印谱>索序,诺而未果,今夏客葵阳寓中无事,辄成长句寄题》赞之,有“刀锋欲作风鸾舞,笔迹隐挟蛟螭腥。但觉胸间吞爻篆,翻疑腕底奔雷霆。” (见《味菘园诗钞》卷一)他的印,主要得力於明代文彭。平日注意搜集古印,孙振声撰《百木园随笔》说,1945年曾在冷摊中购得从林氏家中流出的《承清馆印谱》《集古印范》等近十种印谱。丘逢甲有诗说林伯虔曾得清陈鸿寿“江上清风”印章。《林虞笙印谱》今已不见,只能从书画作品中所钤几枚印章来评说,显然有点想从一块砖头来评议长城一样,有些困难。“十岁能书古篆隶”一印,白文方印,常钤於书法上,刀法苍秀,布局平正方直,对字体,讲究“繁则损之,减则增之”。“钦父书画”,朱文长印,印文笔意浓重,动感很强,非常注意疏密的关系。“讷於言”,白文不规则印,用刀师古而不泥古,用笔在有意无意之间,甚为精彩。 
(四)最自负的书法 林伯虔有自篆印为“十岁能书古篆隶”。对於书法很自负,的确亦有自负的本钱。篆隶真行,写得都很出色,尤以行草见长。他的书法,首先是根植於钟繇、颜真卿,奠定平稳丰厚的基础。继之蹀踱於欧阳询、米元章,探其妙理以成纵逸之态。之后,再深入魏碑、籀篆堂奥,溯源问宗,穷其千变万化之道。揭阳邢树雄有林伯虔在光绪二十二年(1896)秋月临阁帖六连屏,笔墨精到,属意临之作,并不拘泥於一点一划。这时,林伯虔的书名已为人知,但他并没有满足,仍临碑临帖,亦可知他的勤奋。中年以降,师承清代名书家刘墉笔意,下笔丰厚,深藏骨气,淳朴高古。他的行书貌似平淡无奇,实则如佳酿人口,耐咀嚼,可品味,浑然人古,功力甚深,势雄意健。隶书得力于《乙瑛碑》,笔到意到,开张合度。前人论刘墉书法境界以“静、淡、清”三字概括,林伯虔师刘而得其“静”和“淡”。林伯虔的书法成就,除了赖於自幼勤奋之外,亦得力他的学养。其人木讷,不善谈吐,但学问渊博,诗文有声於时。为人平易,父老传言,他深夜喜到城中马路摊(如同今之大排挡)吃红烧猪脚。虽身着长衣,每吃完,即用袖头抹嘴角,铜板放桌上,踽踽而去。当他津津有味地品尝红烧猪脚时,有人求其书法,往往应诺,明晚即可得到。他的书迹潮汕公、私家收藏者尚多。我在揭阳见到林伯虔的作品20多件,多数为行书。他有一副对联,下比是“笔下波澜老更平”,以此来作为对他书法的评价,颇为恰当。林伯虔昔年到青年的书法,锋芒毕露,风骨棱棱;壮年之后,转於平淡,浑厚华滋,不作软媚态。论者说:“光绪林(伯虔)举人,诗文书画篆刻均有声于时,城中(按指榕城)市招,以得其所书者为荣。吾潮文士,亦喜得其寸缣,往往尺幅见珍。余任职汤坑城中,见某大户堂中悬举人对联者,联语八字,幽静恬适,惜忘其内容矣。”(见孙振声《百木园随笔》)林伯虔所书市招,今已少见,而他的信札尚多,随意写来, 自有一股洵洵儒雅的书卷气,具见学者的素养。以林伯虔个人艺事而论,是书第一,画次之,篆刻第三,诗词殿后。 
二 馀韵流风 
  林伯虔在揭阳、潮阳任教多年,学生亦多;因书名甚高,向他学书者不少。比较有成就的当推揭阳磐东郑之栋,榕城孙裴谷等。 
  郑之栋字学任,号松生居士,光绪贡生。民国后任过多个学校的教职,曾任汕头日新文学专修学校校长。1938年回老家办学。书法从楷人手,师法颜真卿;又致力於北碑,在其师指导下,后来亦以行书名世。所作行书,得刘石庵之“淡”字,浑厚华滋,但终逊其师一筹,这与学养有一定关系。曾见他的楷书佛经条幅,稳健秀媚,运笔纯实,略嫌拘谨。 
  孙裴谷亦是林伯虞的书弟子,后来书画印都有所成就,是民国岭东书画坛的一面旗帜。他的艺术造诣,影响了潮汕近代一大批书画家如刘昌潮、邱及、王兰若、孙文斌等等。 
还有一位篆刻学生林瑚,号铁庵,榕城人。有《铁庵印谱》。他的篆刻在揭阳民间亦属好手。 
林伯虔以文人而游于书画艺术,与曾习经、林大川、王延康等都是当时潮汕艺坛的佼佼者,与广东名家潘存、李文田、陶邵学、梁鼎芬等相比,毫不逊色。推其原委,即能植根于碑学,汲取帖学,又参照篆隶法,加上有较好的文化修养作底蕴,因此能逐渐形成自己的风格,与广东同时名家并驾。 
  绘画、写字,倘一味只知临摹勤练,固然可以取得一点成绩;如果没有读书增强自身的学养,其成就终究有局限性。这虽说是老生常谈,但在谈及林伯虔时,仍拈出来一谈,是觉得这话并没有“过时”,依然是真理。 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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